2026年4月15日至21日是第32届全国肿瘤防治宣传周，今年中国抗癌协会的主题为“肿瘤防治赢在整合”。在众多恶性肿瘤中，肝癌与胆道癌因起病隐匿、恶性程度高、治疗难度大，长期被视为“癌中之王”与“小癌王”。然而，随着双免疗法、免疫联合化疗等创新方案的不断突破，这两大“沉默杀手”的治疗格局正在被重新书写。
起病隐匿、发现即晚期：肝胆肿瘤为何被称为“沉默杀手”？
我国是肝癌高发国家，肝癌病例约占全球的50%【1，2】。国家癌症中心数据显示，2022年我国原发性肝癌新发36万例，死亡31万例，死亡率位居所有癌症第二位【3】。胆道癌虽相对少见，但同样凶险，近年发病呈缓慢上升趋势，年新发约9.5-11.4万例【4】。
国家癌症中心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主任医师、国家卫生健康委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北京协和医学院长聘教授蔡建强形象地解释了肝癌为何“沉默”：“肝脏位于人体右上侧，前面有肋骨，肋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腔，这个间隙融入了肝脏整个系统。”正是由于这一解剖特点，早期肿瘤生长时，人体几乎没有任何感觉。”胆道系统同样深藏腹腔，早期症状如腹部不适、乏力、食欲下降等极易被忽视。当出现黄疸、皮肤眼白发黄、浓茶色尿等典型信号时，往往已进展至晚期，错过了手术根治的最佳时机。
国家癌症中心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主任医师蔡建强教授
从靶向、免疫到靶免、双免：肝癌治疗突破长生存瓶颈
过去十余年间，晚期肝癌的系统治疗长期面临手段有限的困境。我国超过80%的肝癌患者伴有乙肝病毒感染，其中相当比例同时存在肝硬化等基础疾病【5，6】。为此，在治疗肝癌过程中，对于肝功能的保护是临床处理的关键难点。
在这一背景下，传统治疗手段效果欠佳。化疗对肝细胞癌不敏感，疗效有限；放疗技术尚不成熟，易对肝功能造成较大损伤，患者耐受性差。此外，多数肝癌患者确诊时已处于中晚期，体内存在隐匿性微小转移灶，局部治疗难以全面控制全身肿瘤负荷。
2007年，靶向药物的问世为肝癌治疗带来转机，第一代多靶点酪氨酸激酶抑制剂通过抑制肿瘤细胞增殖和血管生成发挥作用。蔡建强解释，恶性肿瘤依赖血管获取营养，靶向药物可降低血管生成速度，从而延缓肿瘤增殖。然而，单用靶向治疗带来的生存获益仍然有限，实现长期生存仍是挑战。
2013年，免疫治疗的出现开启了肝癌治疗的新阶段。蔡建强指出，肿瘤细胞与人体T细胞表面分别存在PD-L1与PD-1蛋白，二者结合会抑制T细胞的杀伤功能。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作为针对这两种蛋白的抗体，能够恢复T细胞的杀伤能力，增强免疫攻击效应，降低肿瘤增殖与转移的风险。
然而，单用免疫治疗仍面临客观缓解率偏低、部分患者不响应的问题。蔡建强表示，单用免疫治疗或单用靶向治疗均存在局限性，如同仅封锁一条通路，肿瘤仍可通过其他途径实现免疫逃逸。
医学不断进步，肝癌系统治疗也迎来更多创新突破，包括近年来热议的靶免疗法和双免疗法，靶免疗法是指抗VEGF靶向药联合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如PD-1/PD-L1抑制剂）治疗；双免疗法则是两种不同机制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协同增效。以双免疗法为例，CTLA-4抑制剂作用于免疫启动阶段，增强T细胞的整体杀伤能力；PD-1/PD-L1抑制剂作用于免疫效应阶段，解除肿瘤细胞对T细胞的抑制，恢复其杀伤功能。
蔡建强表示，靶向治疗联合免疫治疗可同时控制肿瘤血管生成与细胞增殖，而双免治疗在肿瘤微环境中有显著的控制能力。从靶向治疗到免疫治疗，从靶免到目前临床积极探索的双免疗法，治疗策略的不断丰富有望为晚期肝癌患者带来切实的生存获益，迎来5年乃至6年长期生存的曙光。
胆道癌治疗破局：免疫联合化疗成为一线新标准
相比肝癌，胆道癌的公众认知度更低，治疗难度更大。胆道癌的治疗手段包括外科手术治疗、放射治疗、系统化疗以及免疫治疗等。其中，根治性切除是唯一可能治愈的手段，但胆道系统周围血管、淋巴管丰富，肿瘤容易早期转移，仅约10%患者在确诊时具有手术机会【7】，晚期患者5年生存率不足5%【8】。
近年来，免疫治疗联合化疗的创新方案改写了这一局面，为延长晚期胆道癌患者的生存带来希望。该方案“双管齐下”：免疫治疗激活患者自身免疫系统，化疗直接杀伤癌细胞，两者协同增效。
蔡建强特别提醒：“晚期胆道癌患者首次治疗至关重要，应尽早接受规范化治疗：而对于晚期患者来说，正确的治疗方案尤为重要，应基于个体状况，以科学依据和指南意见为参考，遵从医嘱规范治疗。”
高危人群早筛是关键，整合防治助力“健康中国2030”
无论是肝癌还是胆道癌，早期发现都至关重要。肝癌高危人群包括乙肝、丙肝病毒感染者、肝硬化患者、长期酗酒者及有肝癌家族史者，以及长期食用被黄曲霉毒素污染食物的人群【9】；胆道癌高危因素则包括胆囊结石、胆管结石、慢性胆管炎、肥胖，以及糖尿病等代谢性疾病【10】。
专家建议若出现不明原因的持续性腹痛、乏力、体重下降，且症状持续存在，需要引起重视；胆道癌还需警惕黄疸、浓茶色尿、陶土样便；肝癌则可能伴有右后背、右侧肩膀隐痛等。
“肿瘤防治，赢在整合。”蔡建强强调，这一主题对老百姓意味着三个层面的整合：一是预防与筛查的整合，将有高危因素人群的定期筛查纳入日常生活；二是治疗手段的整合，包括介入、放疗、免疫、化疗、中医中药等多种技术的协同应用；三是学科的整合，即多学科诊治团队（MDT）的建立，让外科、内科、放疗科、病理科等专家共同为患者制定个体化方案。
从化疗时代到双免、免疫联合治疗，从“无药可用”到“组合拳出击”，肝胆肿瘤患者的长期生存正从不可能变为可能，也为实现“健康中国2030”总体癌症5年生存率目标贡献着坚实力量。
1 Fouad Jaber, Cholankeril George, El-Serag Hashem-B. Contemporary epidemiology of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understanding risk factors and surveillance strategies[J]. Journal of the Canadian Association of Gastroenterology, 2024, 7(5): 331-345.
2 Ying Zhang, Wang Yong, Guo Jin-He, et al. Current Trends in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Therapies in China[J]. Digestive disease interventions., 2024, 8(3): 173-182.
3 郑荣寿,陈茹,韩冰峰,等.2022年中国恶性肿瘤流行情况分析.中华肿瘤杂志,2024,46(3):221-231
4 Rongshou Zheng, Siwei Zhang, Hongmei Zeng, Shaoming Wang, et al. Cancer incidence and mortality in China, 2016. Journal of the National Cancer Center. 2022;2(1): 1-9. doi:10.1016/j.jncc.2022.02.002.
5 曹广文.我国原发性肝癌的流行病学特征及精准防控[J].广西医科大学学报,2024,41(11):1455-1463.DOI:10.16190/j.cnki.45-1211/r.2024.11.002
6 中华医学会肝病学分会.中国肝硬化临床诊治共识意见[J].中华消化杂志,2023,43(4):227-246.DOI:10.3760/cma.j.cn311367-20221127-00575.
7 中国抗癌协会胆道恶性肿瘤靶向及免疫治疗指南（2024）
8 Chinese national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on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biliary tract cancers. Chinese Medical Journal,2024.DOI:10.1097/CM9.0000000000003258
9 原发性肝癌诊疗指南（2024年版）
10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胆道恶性肿瘤诊疗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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