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常生活中，一个不起眼的伤口、一次被忽视的磕碰，或许就潜藏着致命的风险——破伤风，这个听起来似乎有些遥远的疾病，却可能因为一时的疏忽大意，给个人和家庭带来难以承受的重创。
它不像感冒发烧那样症状明显易察觉，却能在悄然间侵袭身体，从轻微的肌肉痉挛发展到全身抽搐、呼吸困难，甚至危及生命。很多人总觉得“小伤小痛没必要在意”“过去从没出过事”，正是这种掉以轻心，让破伤风有了可乘之机。
为了让更多人看清破伤风的真实危害，警醒大家不再因“轻视”付出沉重代价，我们走访了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对话正在接受治疗的破伤风患者、日夜守护的医护人员，也奔赴泰安，倾听一位康复出院患者及其家属的亲身经历。接下来，这些带着疼痛与教训的讲述，将为我们揭开破伤风背后那些不该被忽视的真相。
（注：本文中出现的患者、患者家属、医护人员姓名，均征得本人同意。）
第一章、轻视是人类的大敌
孙国芳，一位在济南工作和生活的普通市民。见到他时，他正躺在病房的病床上接受仪器治疗，侧着身子用一只手刷手机——这样的状态已持续20多天。当仪器撤走后，孙国芳慢慢坐起身，情绪不高，眉宇间透着明显的无奈。
患者孙国芳，漫科学科普平台记者袁兆鸿摄
记：您是如何受伤的？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形吗？
孙：（因工作原因）我平常经常受些小伤，根本记不清是哪一个伤口导致破伤风发作。发病时来医院检查，我身上甚至没有破皮的地方和伤口。
记：受伤后，您是如何处理伤口的？
孙：一些小伤、小剐蹭，平时没太注意；稍微大点的伤口，就回家涂点碘伏。
记：您知道破伤风这种疾病吗？
孙：以前听过，但没当回事，也想不起自己打没打过疫苗。现在算是清楚了。
记：能描述一下从发病到就医的过程吗？是什么原因让您必须来医院？
孙：当时感觉吞咽特别困难，唾液咽不下去，脸部肌肉已经不受控制。第二天，嘴完全张不开，还经常咬到舌头，就赶紧来医院了。
记：冒昧问一下，能描述一下治疗过程吗？
孙：简直是人间炼狱。一开始，吃各种药强制镇静、放松身体，那时候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 这是为了防止自己伤害自己。但停药后，破伤风的症状会突然反扑，必须靠意志力硬抗。虽然不如刚发病时猛烈，那种难受和折磨，真的难以用语言形容，就是人间炼狱。
记：现在感觉身体和发病前比，有哪些变化？
孙：现在脸部还有点僵硬，吞咽不如以前顺畅，这应该就是后遗症吧。
记：您有什么想告诫大家的？
孙：一定要预防！别等得了病再治，这病太折磨人了。真的别让自己出现这些症状，太难受了，太难受了。
张清金，山东省泰安市的一位普通农民，年过七旬的他从发病到被送入济南市内医院的ICU（重症监护室），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辗转。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他堪称幸运：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如今已回到家中。镜头前，他当众将西瓜切成整齐的小块，甚至拿起拖把擦净客厅地面的水渍——但动作明显不够连贯流畅。发病前，张老在田间地头干农活十分麻利。从切西瓜到拖地板，我们能从他眼中看到坚毅，也能从家人脸上读到五味杂陈。
康复患者张清金，漫科学科普平台记者袁兆鸿摄
记：能描述一下您是如何受伤的吗？
金：骑三轮车时，撞到了铁柱子，车翻了，头被铁皮划了一道口子。
记：受伤前，您对破伤风了解多少？知道它是怎么引起的吗？
金：现在知道了，是那种细菌攻击神经，厉害得很。以前不懂，当时只觉得是普通外伤，身体有点疼，后来就完全没知觉了，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
记：不得不去医院前，身体有哪些反应还记得吗？
金：一开始不想吃饭，吃不下。老伴回来给我弄的粥也喝不下去。到第二天，说不出话，咽不下水，用勺子喂到嘴里也咽不下去，再后来就不省人事了。到医院醒来后，还是咽不了水，只能插胃管。
记：现在觉得还能下地干活吗？
金：医生说，大体恢复后能下地。我这是命大，鬼门关走了一回，是医生把我拉回来的。他们说，好好恢复、调养好，估计不会留后遗症，到时候还能干活。
记：现在想对家人说点什么？
金：一开始我总觉得自己身体没事，扛一扛就过去了，太固执了。直到不省人事，才知道得了这么重的病。谢谢老伴的照顾，谢谢子女的照料，更要感谢医生 —— 真是把我从鬼门关硬拉回来了。以后不能这样了，要相信科学。
第二章病痛与家庭
在采访患者和康复者的过程中，我们看到一些破伤风患者躺在无陪护病房里，身上插满各种医疗器械，无法开口说话，甚至没有清醒的意识，需要医护人员随时照料。那种景象难以用语言形容，或许只能从家属焦虑的眼神和无奈的话语中，感受到那份窒息的压力。
张兰是一位患者家属，她的父亲因患破伤风已住院近一个月，目前仍处于半昏迷状态，手脚需强制固定，以防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引发致命伤害。接受采访时，她显得十分憔悴，多次因情绪激动而抽泣。
重症患者家属张兰，漫科学科普平台记者袁兆鸿摄
记：能描述一下您父亲的患病过程吗？
兰：我在城里打工，回家探亲时，父亲说他头晕、恶心，觉得自己是“脑梗”。我们去镇上的小诊所，拍片、查血、做心电图，按脑梗打了吊瓶，一点没好转。隔天我就带他去我工作的城市的中心医院，花了两天检查、治疗，排查后初步判断是破伤风，建议赶紧转院。那时父亲已经出现牙关紧闭、脖子一直后仰、呼吸困难、特别爱出汗的症状。
记：知道您父亲是怎么受伤的吗？确诊后，您心里是什么感受？
兰：我们是农村家庭，平时磕破皮是常事，根本没当回事。以前没接触过破伤风，一点不了解。来医院后听医生讲解、看介绍，才开始害怕，上网查得越多，越焦虑恐惧。父亲年纪大了，体质不如从前，还好我回老家时他刚发病，再晚点，真不敢想会怎样。
记：您工作的城市离这里很远，护士说您最近一直守着。能谈谈这场“浩劫”对您和家庭的影响吗？
兰：我们姐妹三个都在周边城市工作，各有家庭和孩子。父亲确诊后，我们本来商量轮流照顾，但这里离我们住的地方太远，我就辞了工作，让姐姐帮忙照看我的孩子，自己专心陪护父亲。没法轮流来，毕竟大家还要生活啊。
记：您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兰：愿天下的父母，都没有病痛。
张兰抽泣着说完这句话，过了很久才平复情绪。至亲受苦、自己辞职、家庭经济承压，整个采访都萦绕着窒息感。结束采访前，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坚定地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人一定要保住。”从她娇小的身躯里，我们看到了山东人的韧劲。
随后，我们又采访了另一位患者家属刘建华，患者是他的岳父。
重症患者家属刘建华，漫科学科普平台记者袁兆鸿摄
记：能谈谈您和家人对破伤风的看法吗？
华：我们对破伤风有点印象，但一开始没瞧得起，觉得不是大事。直到岳父进了 ICU，才开始重视。
记：岳父的病对家庭有哪些影响？
华：亲眼看着岳父进ICU，心理反差特别大。他以前身体那么好，突然就浑身僵硬，牙齿咬得死死的，掰都掰不开，还时不时抽搐、打摆子，我们急得不行。那之后听医生讲解，才彻底认识到这病的厉害。现在家里人，尤其是老人，都劝着赶紧打破伤疫苗，这真开不得玩笑。
记：有什么想告诫大家的？
华：破伤风致命风险很高，一定要重视，而且必须遵医嘱。因为岳父得病，我们全家现在都特别注意，但真不能等得病了才重视——那样既花钱又遭罪，一定要提前预防。
第三章、听，医护人员说
采访中，我们亲眼目睹医生走出手术室后的疲惫，面对个别问题时，他们脸上甚至流露出无奈。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甲乳外科住院医师刘灿耐心回答了我们的诸多问题。
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甲乳外科住院医师刘灿，漫科学科普平台记者袁兆鸿摄
记：您接诊的患者中，因未注射疫苗而患病的比例有多少？
灿：目前发病的以中老年人为主，他们基本没做过儿童时期的基础免疫，也几乎没接种过疫苗。
记：他们未及时注射疫苗的原因有哪些？
灿：几乎所有患者都不了解破伤风的严重性，不知道受伤后要打破伤风疫苗。此外，首诊医院没有破伤风疫苗，无法提供一站式服务，或者患者因 “路途远”“不方便” 等原因放弃接种。还有就是病毒潜伏期内，患者存在侥幸心理。
记：您认为公众对破伤风的认知存在哪些误区？
灿：有些患者觉得身边人受伤都没得破伤风，就认为这病离自己很远；还有人觉得只有严重伤口才可能感染，比如铁器刺伤或小而深的伤口，普通伤口涂点酒精、包扎一下就没事。我甚至从患者家属和网上看到过一些离谱的传言和伪科学，比如在伤口上涂盐、肥皂水、牙膏，还有所谓的“十天观察法”——这些都是严重错误的，甚至会加快发病。
记：您最想向公众传达的预防核心是什么？
灿：我认为必须加强科普。我国破伤风疫苗大规模应用已有四十多年，非常成熟，但至今仍有公众不了解这种病，也不知道有疫苗，这很遗憾。如果大家都知道它的危险和可预防性，我们离告别破伤风就不远了。另外，科普不仅针对大众，也针对医生——患者有时固执不听家人劝告，这时医生的告知就至关重要。如果所有外科医生都能规范、同质化地向就诊者说明情况，破伤风发病率肯定能大幅下降。
随后，我们采访了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甲乳外科主管护师高慧，她就大家普遍关心的针对无自理能力的病患，医院如何监护的问题进行了介绍。
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甲乳外科主管护师高慧，漫科学科普平台记者袁兆鸿摄
记：作为护士，对于无自理能力的患者，您主要监护什么？
慧：对于破伤风患者来说，他们在治疗期间完全没有自理能力。所以我们的护理重点监测内容主要有以下几点：首先，要按时监测患者的意识状态及生命体征变化，警惕发热、心动过速、低血氧、低血压等情况，一旦发生需及时处理。其次是破伤风患者大多需要进行气管切开，因此要给予吸氧，同时密切观察患者是否有痰液积聚、发绀、呼吸困难等现象，及时清理痰液及呼吸道分泌物，以保持呼吸道通畅。然后需要注意持患者皮肤清洁干燥，在骨隆突处使用减压贴并配合气垫床进行保护，按时为患者翻身、拍背，预防压疮发生。最后，我们还要保证患者的营养及水分支持以及大小便通畅，保障患者的安全与舒适，为患者摆放舒适的体位，保持病室环境安静舒适等。
针对破伤风本身，我们采访了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甲乳外科及破伤风专科病房副主任医师高登旺。
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甲乳外科及破伤风专科病房副主任医师高登旺，漫科学科普平台记者袁兆鸿摄
记：能用通俗的话解释一下破伤风杆菌如何致病吗？它为什么这么危险？
高：破伤风杆菌是严格厌氧菌，在含氧量极低或无氧的环境中才能繁殖，所以深而窄的伤口、身体坏死组织都是它们的“温床”。这种细菌入侵人体后，会产生神经毒素，直接攻击人体的“司令部”——神经系统，导致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引发一系列严重后果：比如张口困难、颈项强直（指支配颈部肌群的神经受刺激后，颈部肌肉痉挛收缩、疼痛，脖子僵直、活动受限，被动低头时会有阻力，下颌贴不到胸部）、全身肌肉疼痛性痉挛，严重时会导致窒息，危及生命。
记：破伤风的潜伏期一般多久？哪些因素会影响发病和严重程度？
高：潜伏期通常是3到21天，发病与伤口位置、污染程度、受伤后是否及时就医及预防措施有关。伤口离神经中枢越近，潜伏期可能越短、发病越早、病情越重；伤口污染越严重，毒素吸收越多，病情也会更重。
记：即使积极治疗，破伤风可能留下哪些后遗症？
高：比较常见的是通气不及时导致脑组织坏死，严重的可能变成植物人；另外，肌肉痉挛还可能导致骨折。
记：破伤风疫苗的保护原理是什么？有效性如何？
高：原理是通过注射灭活的类毒素，激活人体免疫系统，产生高浓度的中和抗体并形成长期记忆。一旦感染产生毒素，体内的抗体能迅速中和毒素，避免发病。疫苗保护效果很好，完成3剂全程免疫后，可保护10年甚至更久，这是经过验证的。
尾声
这些来自患者、家属与医护人员的讲述，字字句句都浸透着与破伤风抗争的痛苦、侥幸错过预防的悔恨，以及对生命的珍视。从孙国芳口中“人间炼狱”的治疗体验，到张清金在鬼门关前的惊险一遭；从张兰为陪护父亲辞掉工作的无奈，到刘建华一家“钱和人都遭罪”的感慨，再到医护人员反复强调的“预防大于治疗”——所有故事都指向同一个核心：破伤风从不是“小概率事件”，它就潜伏在每一个被忽视的伤口里，藏在每一次“应该没事”的侥幸中。
破伤风杆菌或许防不胜防，但预防的手段却简单直接：及时处理伤口、主动接种疫苗。这小小的一针，背后是四十多年应用的安全保障，是能将致命风险挡在门外的坚固防线。
别让“大意”成为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愿每一个人都能从这些教训中警醒，把预防的意识刻进日常——毕竟，比起病后的煎熬与悔恨，主动迈出预防的那一步，才是对自己和家人最稳妥的守护，无论受伤与否，都应该注射破伤风疫苗，现在就请行动起来。最后，我们用高主任在结束采访前对我们说的一句话作为本文的结尾：
“有些人呐，鬼门关前过，就是因为缺了那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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